半夜里，女儿竟嘤嘤啜泣。我以为她做了噩梦，急唤之：“晴晴，晴晴，你醒醒，你----怎么了？”女儿似醒非醒，带着哭腔回答我：“爸爸，怎么不给那个小哥哥苹果啊？那个小哥哥怎么那么可怜啊。。。”言未毕，竟大哭起来。我急忙拍着女儿轻轻哄着：“晴晴乖，这是晚上，别哭了，好好睡觉吧。”在我的轻拍下，女儿渐渐进入梦乡，呼吸那样均匀，嘴角还带着甜美的微笑----她又睡着了!
        我知道，女儿说的是前几天看过的一部电视剧中的情景。那部电视剧中，那个和女儿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因为父母离异，并且父亲下岗，生活得极其困难。小男孩为了攒钱去看妈妈，去拣易拉罐。一天，拣到一个幼儿园门口，正好大门开着，小男孩看到了许多同龄的孩子，不由的混了进去。幼儿园里正在分苹果，等这个小男孩走到分苹果的阿姨前，已是果尽人散。阿姨知道小男孩不是幼儿园的孩子后，又把他领出了幼儿园。后面还有许多情节，记不清了。看这部电视时，女儿就不停追问：“爸爸，小哥哥的妈妈怎么不要小哥哥了”？“怎么没人和小哥哥玩啊”？“小哥哥怎么不上幼儿园啊”？面对女儿纯真的提问，我无言以对。不知女儿小小的心里在想些什么，但我知道，女儿幼小的心灵，还经不起这样的打击。她的心中，世界不是这样子的!她伤心得哭了，久久不息。还有一天，我们看电影动画片《宝莲灯》，看到小沉香找妈妈一段时，女儿也是不停问我“小哥哥怎么没有妈妈啊”？“这个妖精怎么这么坏啊”？越问越悲，继而放声大哭－－女儿把自己当成了小沉香。然而，生活中的女儿，却不是娇气或多愁善感的，我甚至觉得她很坚强。3岁不到，我们工作忙时，就留下她一个人在家里。平时的表现，也可以用淘气和顽皮概括。原来，坚强的外表下，仍难掩小孩那种事事敏感的天性。一天，我做饭切肉，女儿过来说：“爸爸，你不要用刀切肉肉，肉肉会疼的!”多么幼稚的心灵，多么可爱的思想!我们这些成年人，常常得意于自己的所谓成熟，所谓的世故，对身边的一切熟视无睹，终至麻木。看见乞讨的老者，我们说他是骗子，匆匆从他身边走过；看到别人的不幸，我们庆幸这种不幸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，只是更增加了自己的幸福；我们已习惯了争吵，从不考虑对孩子的影响；对于父母，我们常借口工作忙，让老人在孤独中守望。。。。我们象上紧了发条的钟表，从来不曾停歇片刻；又象逐日的夸夫，终日奔跑，从不曾停下追逐的脚步，看看脚下的土地，和身边的花草。我们常常感叹世风日下，人情淡泊，却不愿把自己那层层包裹的心扉敞开小小的一角。同情、感动这些高贵的字眼在我们的生活中成了稀缺商品，日复一日，我们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活着。而女儿幼小的心灵，恰如一块未染尘埃的明镜。在这面镜子前，我竟照出了潜藏在灵魂深处的“小”。
        女儿睡得香甜，我却睡意全无。